【明報專訊】立法會選舉之後，坊間評論都認為民主黨是最大輸家，而黨主席何俊仁也認為該黨受到「重創」，並提出辭職，顯示承擔政治責任。評論者的理因主要是根據議席，民主黨的席位由8席降至6席，與公民黨齊頭；新界西議席全失，地區直選取票也次於公民黨及激進民主派等。
只是挫敗並非重創
無可否認，民主黨雖然選舉失利，但只是挫敗，並非重創，民主黨自己承認重創，似乎是太謙虛了。由於民主黨本身也承認受了重創，於是坊間的評論者大開藥方，說什麼「大佬」文化導致這次挫敗，不全盤改革死路一條，有些又說支持2010年的政改是最大落敗原因，有些評論者又指斥何俊仁公然說謊（其實何俊仁僅說走進中聯辦談判的策略可能欠妥，並非說支持政改是錯的）。有些評論更陰謀論地認為中聯辦在超級議席上配票給泛民3人，以獎勵民主黨及民協支持政改方案等等。這當然是天方夜譚，看看去年區議會選舉，建制派對泛民的全面攻奪、不留一人的策略，就知道他們在超級議席哪會留有一手呢。
診斷錯誤，藥方自然偏頗。民主黨在這次選舉的失利原因是多重的，並不能只歸因一個因素。
首先，民主黨今次的選舉究竟小敗還是重創呢？筆者認為只是小敗而已，民主黨只得6席，去屆是8席。教育界功能組別的一席現為葉建源，他並非民主黨員，但原本出選的馮偉華卻是民主黨員，因病退出，令民主黨失去早已在手中的一席，全在意料之外，十分可惜。張文光年齡並不大，完全可以在教育界功能組別多做一屆，但他力薦馮偉華上馬，自己退居九龍西第二席，令到黃碧雲成功上位，這證明這個「大佬」無私地獻出自己為了民主黨的革新更替。
第二，新界西的李永達及陳樹英雙雙落敗，但李永達僅差985票，陳樹英的距離較大。雖然雙失，但是根據選票分析，李永達在他自己的選區仍然獲取了大部分的選票，民主黨的配票仍然是頗為成功的。陳樹英在屯門等地區耕耘多年，做了十分紮實的地區工作，今次何俊仁出選超級議席，陳樹英擔當重任，也是順理成章。但是，由於李永達和陳樹英是「夫妻檔」，會不會令選民覺得投一票給其中一個已是對民主黨的支持？筆者相信極為可能。
第三，今次全港選民有兩票（傳統功能組別的選民例外），是個新嘗試。民主黨可能犯了兩點失誤﹕其一，在競選策略上，並沒有大力宣傳這一次的民主化的躍進，完全是他們在與中聯辦的談判上爭取得來的，實在得來不易；反而他們罵不還口，受到人民力量的狙擊，直至後期才還擊。其二，民主黨有何俊仁及涂謹申兩人出選超級議席，對地區直選造成的選民心理影響估計不足。今次地區直選名單眾多，35席有69張名單競逐。何俊仁及涂謹申都是民主黨星級人物，他們在超級議席共取得51萬多票，一頭一尾，成績不錯。筆者認為，在心理上，如果選民已經投了民主黨的票，在地區直選上就極可能投向其他的泛民黨派，這是以常理推測，但極有可能，學者以地區直選的得票率下降兩成認為民主黨受到重創的結論，似乎是太簡單化了。超級議席是新制度，其政治影響及含蘊學界尚需時間探討。另外一個民主黨地區直選選票下降的原因可能是民主黨今次推出多個全港知名度稍遜的黨友掛頭牌，像陳樹英、黃碧雲及胡志偉等人。眾所周知，泛民黨派眾多，選民流動性很強，並沒有特定的基本盤，並非像民建聯及工聯會一樣。全港知名度對投票者十分重要，余若薇是一個明顯的例子。當然，建制派配票精密也是原因。
亂開藥方一定失敗
亂開藥方，一定失敗。今次民主黨的挫敗是多因素的，誠如建制派的成功也是多因素的。自華叔及李柱銘時代開始，民主黨就注重更新替代，我所認識的何俊仁、張文光、楊森、劉慧卿、李華明及涂謹申等人都是為香港民主化運動精誠奮鬥了二三十年的人。民主黨的不斷分化，與其說是人的因素，不如說是制度，其中比例代表制是罪魁禍首。今次挫敗，何俊仁並不需要辭職，可以考慮再做兩年，扶掖新人上位，如果貿然全面換班，恐怕給民主黨帶來更大的頹敗！
作為民主黨的主席，何俊仁帶領民主黨渡過重重難關，2010年的政改一役，雖然有不同政見的黨友，如鄭家富及新民主同盟等人退出，但民主黨替香港的民主化的過程，在一國兩制的夾縫下，艱辛地推進了一步，擴大了泛民的政治空間，今次公民黨以及激進民主派的好成績，極可能是新增的五個超級議席所留下的地區直選部分空間的填補。環顧泛民政黨，民主黨仍是實力最深厚的政黨，有接近50席的區議員有兩席的超級議席，整體來說，泛民的關鍵少數由僅僅23變成27，作為泛民的第一大黨，民主黨貢獻不可忽視。何俊仁辭職，對民主黨及泛民都是弊多於利，只落得讓反對者暗自叫好。民主之途漫漫，泛民致勝之道唯有團結，再互相攻訐，只會自毁長城而已。
作者是嶺南大學教授兼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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